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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取保候审期间，倪海清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本刊记者 郭芳I摄）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郭芳|浙江、北京报道 4月8日，在阅历了漫长的煎熬之后，倪海清等来了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法院的一审问决：倪海清因消费、销售假药罪一审被判处10年有期徒刑。 关于倪海清和他的辩护律师黄复兴而言，这是一个不测的从重量刑结果。 在此之前，倪海清因患肾癌晚期，被取保候审。因认定其肾癌已转为良性，契合收监条件，一审宣判当天，法院变卦了对倪海清的强迫措施，执行拘捕。 “这是一个悖论。法院此举等于证明了倪海清的中草药片剂不只无害且有效地治疗了自己的癌症，但同时又认定倪海清的中草药片剂是假药，一审问决其消费、销售假药罪成立。这自身就言行一致。”黄复兴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激动地说。 当然，黄复兴疏忽了一个前提，倪海清的中草药片剂并未经法定审批，这在法律上被定义为假药。由此可见，一审的定罪与判决并无不当。 在倪海清假药案中，检察院的指控一直未能提供因而药直接或间接构成危害结果的病例。反而有不少癌症病人请求出庭证明该假药有疗效。 一种行为，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危害社会的结果，相反，却有证据证明它可能有益于社会，这种行为能否应受刑罚？这正是该案横亘于法律与疗效之间的困惑。 事实上，法院对此案的判决，可谓相当谨慎。自2012年5月24日、30日两次开庭终了之后迟迟没有判决，直至2013年4月8日，历时近一年时间。 假药治癌：有罪的“有效” 倪海清是浙江省金华市的一名江湖郎中，出身农民，小学文化，没有行医资历。 倪海清称，十多年前，自己偶尔取得了他人的祖传秘方，在此基础上，研制出了一种治疗晚期癌症的中草药秘方，救治了数百晚期癌症病人。2009年，他成立了海清民间草药研讨所，之后取得了肿瘤内服中草药片剂国度发明专利。但其研制的中草药片剂并无消费答应证及药品管理部门批准文号，在法律意义上，这的确是假药。 2011年10月17日上午8点半，金华市婺城区公安局查封了倪海清的研讨所、仓库及与其协作的金华协和门诊部，抓捕了倪海清及其儿子、妻子、坐诊医生等7人。理由是：在明知未经国度药监部门批准的状况下，消费名为“海清中草药肿瘤研讨所研讨成果”的药品，并向上门求医的患者销售。 被抓捕时，倪海清躺在床上曾经不能走路，面瘫，严重的糖尿病招致视网膜病变，眼睛几近失明。看守所不敢收他，变刑事拘留为取保候审。“那时分，假如被关进去，我或许就死在里面了。”在取保候审期间，倪海清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说。 “以他当时的状态，我们以为他等不到判决的那一天了。”一位经办该案请求匿名的警察向《中国经济周刊》坦言，他和同事们后来看到倪海清恢复得像正常人一样出往常法庭上的时分，都很诧异。 在被抓捕前的一个月，经过CT扫描，医生临床诊断狐疑倪海清患有左肾恶性肿瘤，但需求中止病理学切片检查才干最后确诊。这意味着必需切除倪海清的整个左肾。 “医生说，这已是肾癌晚期，假如不切除，最多只能活三个月；假如切除，能够再活一年半。我赶紧回家自己治，我自己就是治癌症的。”倪海清说，在那之前，他基本不知道自己患了肾癌，“以为是糖尿病，不时打胰岛素。”相关统计数据标明，14%的肾癌患者患有糖尿病,是正常人群患糖尿病的5倍。 记者向多位医学界专业人士讨教后得知，从西医的角度，倪海清的癌症也有可能是假性癌症，由于他拒绝了医生的请求，没有中止活检取得病理学诊断，而这是目前为止被以为是确诊癌症最牢靠的伎俩。 医生诊断后第二天，倪海清办理出院手续回家，开端服用自己的草药来治疗。至2013年4月，在服用了近一年半的中草药之后，应法院请求，倪海清到医院检查。医院检查结果显现，左肾癌得到有效控制，转为良性。 但这只成为法院能否将其收监的依据，不可能成为法院对其定罪量刑的依据。 2011年2月25日，《刑法修正案（八）》抵消费、销售假药罪作出了修正，将“足以严重危害人体安康”删去，侵犯的立功客体从“人的身体安康权益”变成了“国度对药品的管理制度”，该罪因而从结果犯变成了行为犯，即只需实施了该行为，即便没有严重危害安康也构成立功。 “我把癌症病人治好了，也是立功？”倪海清不服。他对自己研制的中草药被认定为“假药”，很是恶感、厌恶、排斥；相反，对其药效十分自信以至过于自信。依据他在法庭上的供述，至今为止，大约“救治”了数百个晚期癌症病人。 为了证明他的药不只无害反而有效，黄复兴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让曾接受倪海清治疗的其中10位患者出庭作证。法庭以病人的疗效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了申请。 在判决中，法官只字未提辩护方提供的病人证言及检查报告等证据。而在最后的判决书中，呈现了曾接受过倪海清治疗的两位病人的死亡证明，但判决并未就两人的死因与倪海清的中草药之间能否存在任何直接或间接关联性中止任何阐明。 对此，黄复兴以为，这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滋味。“事实上，倪海清普通只接纳从医院退回来的晚期癌症病人，应该说，晚期重症病人死亡属正常现象，就像医院不能把一切的病人都治好一样。” 固然法庭拒绝了患者出庭作证的申请，但2012年5月24日开庭当天，10位患者及家眷还是来了。据记者了解，他们当中有患白血病的，还有鼻咽癌、宫颈腺癌、胃癌、肠癌、肺癌、肝癌等不同病症。 其中，那些经医院检查证明病情已得到控制但仍处于治疗阶段的病人，显得十分焦灼。由于草药已被查封在公安局，大多数人曾经断药。此前，他们曾多次迫切地给倪海清打电话要药救命，倪说，他曾经无能为力，手上只剩余了少量药，得先保证把自己的肾癌治好。 之后，这些病人的家眷曾多次到婺城区公安局、金华市信访局以及政府其他部门，央求放一点药出来给他们“救命”。其中一位病人家眷对《中国经济周刊》说，“刚刚看到效果和希望就没药了，你永远无法了解这得有多少痛苦。” 简直一切部门给予他们的回答都是：置信科学，耐烦等候司法判决。 一种药被认定为有效，应遵照严厉的考证和审批程序。显然，在科学性上，上述患者的务实主义是不严谨的。例如，这个药会有哪些毒反作用以及在未来对身体有哪些潜在的危害目前尚未分明。 但关于那些晚期癌症病人来说，迫近的死亡显然要比什么都重要。 无力自证的难题 倪海清的行为能否具有社会危害的结果，在辩方等看来，是该案的焦点所在。 但当地药监、公安、检察院等相关部门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均表示，药能否有效，并不成为其执法的依据，也不属他们的管辖范围，“并非因涉案药物疗效不好而认定其为假药，而是因其未经批准。” 倪海清招认自己违规，但坚决承认消费、销售假药罪的指控。他坚持以为，他的中草药研讨成果仅限于临床实验的“配制”与“配售”，而非面向市场的大范围消费与销售，而且疗效明显。“未经临床审批，最多只能算是违规，谈不上立功。” 知名刑法学专家、江西财经大学兼职教授张国轩接受采访《中国经济周刊》采访以为，依据刑法第13条的规则，要构成立功，必需是明显危害社会的行为。“倘若那真的是治病救人的良药，真的把病人都给治好了，不只没有社会危害性，对社会反而是有利的，就不应当认定为立功。但关键是经权威认定该药的有效性。” 在医学上，对一种药的疗效中止权威的论证，需求提供一套完好的数据，也有很严厉的程序，但对倪海清来说，这恰恰是最大的难题。按合理程序，倪海清的药要取得合法身份，须经研讨、实验、审核等多个程序。一个新药的审批是一个漫长的而且耗资庞大的过程，从临床前实验到临床实验，从专家评审到管理部门审核批准，耗时长达5至10年，投入的财力物力则是天文数字。这一切关于倪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某种水平上，这也招致了许多民间秘方无法取得合法的身份让社会受益。 当然，无论如何，这不能成为违法的借口。但却是一个理想的困境。 国度食品药品监视管理局曾于2009年1月7日出台《新药注册特殊审批管理规则》，该规则第2条第3款对“治疗艾滋病、恶性肿瘤、稀有病等疾病且具有明显临床治疗优势的新药”给予特殊审批的待遇。 但问题是，除了倪的病人及病人家眷之外，简直没有人愿意置信他。除了病例实证，他也无才干从理论上为自己的药中止科学论证。而从西医的角度，他的一切病例都只是个案，缺乏医学循证，不能阐明任何问题。 当然，目前为止，官方也无法证明其无效。 在浙江中医药大学副教授曹灵勇看来，“关于那些原本就是100%要死亡的人，吃了药能进步生活质量，曾经是一个巨大的事情，一个晚期肿瘤患者原本就要面对死亡，心情该有多痛苦！” “多少癌症病人失望地等候着医生的死亡通知书。那是什么心情啊，最最少倪海清能够给你这个希望。”5年前被确诊为白血病的30岁患者郑霞说。 另一位宫颈癌患者张淑兰接受倪海清的治疗大约两年多，她向法庭提供了书面证言和治疗记载。她对《中国经济周刊》表示，从她自己的个案看，康复效果比较好，“希望司法部门充沛调查、真实了解分明，不要随意地毁掉一个好药方。” “依据全国肿瘤注销中心发布的《2012中国肿瘤注销年报》显现，平均每天8550人、全国每分钟有6人被诊断为癌症。面对高发的癌症病例，关于像倪海清这样的没有证据证明其明显社会危害的案例，司法机关能否应予谨慎裁量？”黄复兴说。 （为维护病人隐私，应采访对象请求，郑霞、张淑兰为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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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22 16:49: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