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报告引发的葬礼 长沙保时捷事故调查

乐清莹

香案，挽联，法师……就像平日见到一样，一场悲情葬礼正在举行。不过，葬礼的主角不是某人，而是一台残损的汽车。黑底白字的挽联，表达了9月21日这场葬礼的目的：坑爹保时捷自动熄火追尾酿事故 苦逼消费者维权无门挥泪葬爱车。

      
                             9月21日的保时捷葬礼

    由于对事故车辆的鉴定结论存在分歧，车主与经销商产生矛盾，并不断积累、升级，最终让这台价值200多万元的保时捷，不幸成为葬礼的主角，一时轰动全国。

    一个看起来并不复杂的追尾事故，为什么难以得出双方都能认可的结论？这次耗时将近一个月的司法鉴定，存在怎样的不同寻常之处？在“汽车三包”正式实施后，这样的纠纷会越来越多吗？

    “熄火——碰撞”还是“碰撞——熄火”？

    今年4月27日下午15时10分，郝钢先生开着自己的保时捷卡宴Turbo，在沪昆高速谭邵段与前车发生追尾事故。郝钢称，在事发前100米处，他就已经采取了应急措施，不过当时刹车踏板很硬踩不下去，方向盘也打不动，所以车辆无法减速，最后直接撞上前车，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因为怀疑自己的卡宴刹车不正常，郝钢向负责事故处理的交警提出申请，由交警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事故车辆的整车安全性能进行技术检验、鉴定。6月9日完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由于在碰撞事故发生前发动机已熄火，制动、转向系统的增力作用消失，使行驶安全性下降，从而引发此次交通事故。应交警的要求，鉴定中心在7月3日进一步认定，发动机是因故障而熄火的。

    根据该意见，交警部门7月12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判定郝钢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是事故的根本原因，所以要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

    可是，对于事故认定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保时捷方面却不予认可。他们声明，根据现场检测和事故车辆日志记录，可以确认该车的转向系统与制动系统在事故发生前都工作正常，车辆熄火则发生在事故发生之后；而车辆碰撞后自动切断发动机运行，是卡宴的一项紧急安全功能。据悉，保时捷中国得出的结论，得到了德国总部的认可：这是一起正常的交通事故，并未发现车辆异常。

    “我们掌握的数据显示，在事故发生前，油门踏板没有处于初始状态。”保时捷中国技术部称，仅此就可以说明，事发前驾驶员还踩着油门。

    实车测试 熄火滑行1.3公里

    那么，鉴定中心为何认定碰撞事故发生前，发动机就因故障而熄火了呢？6月9日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说明了相关的鉴定过程：发动机最后一次产生故障码时，对应的行驶里程为73792km，并且此时发动机转速为0，据此认定该车在行驶到73792km时，发动机因故障而熄火；而里程数为73795km时，则产生了碰撞信号，此时的里程数与车辆里程表最终显示的里程值73795km相吻合。

    基于上述检验结果，鉴定中心认为事故车行驶到73792km时发动机熄火，于3公里后即73795km时再发生碰撞。

      
                         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

    对于这一结论，保时捷表示强烈质疑。保时捷中国技术部说，如果3公里前发动机就已熄火，稍有经验的驾驶员都应该能感知到相应的变化，其中包括仪表台上的很多警示灯会亮起，但是驾驶员在事故描述中并未提及。而且，驾驶员称事发前200米才松油门，这与熄火滑行3公里的结论也并不相符。

    其次，车辆熄火后滑行时，发动机会产生巨大的拖拽力来阻止车辆向前运行，不可能还会自由滑行3公里，并且在碰撞前保持郝钢声称的100公里时速。

    一台熄火的车辆，到底能自由滑行多远呢？9月27日，保时捷中国用一台事故车辆的同款车型做了几轮实地测试，结果显示，在时速100公里时将车辆熄火，卡宴Turbo在平地上滑行的距离约为1.3公里，不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显示的3公里的一半。

    此外，值得留意的是，事故地点沪昆高速谭邵段1088km+200m处位于一段坡道的顶部，按照4月27日郝钢的行车方向，他在追尾前需要经过长约一公里的上坡路段。如果在这里熄火，滑行距离更是不可能达到平地上测到的1.3公里。

    鉴定专家：曾经怀疑过滑行3公里

    “其实，我们对这个也是有疑问的。”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高级工程师殷其华说，他们三位参与鉴定的专家都进行过推算，结果无论如何，卡宴在正常路面上的自由滑行距离，也不可能达到3公里，于是在5月31日向保时捷发函，询问三个故障码的含义和先后次序，试图找到原因。

      
                                4月27日事故现场

    6月5日，保时捷方面回函，对三个故障码作出说明：1、当事故发生后，发动机电脑收到从安全气囊电脑发出的撞击信号P1620，此时记录的发动机从上次启动到目前的运行时间是4374秒，车辆时速是33公里，发动机转速为836RPM。说明碰撞发生的瞬间，车辆仍在正常运行；2、随后，发动机电脑收到主继电器被断开的信号P0687，此时记录的发动机从上次启动到目前的运行时间是4375秒，车辆时速下降到15公里，发动机转速下降到270RPM。说明在碰撞发生1秒钟后，发动机已被断电，车辆正在减速；3、最后发动机电脑收到电压低于最低标准值的信号P0685，此时车速及发动机转速都已为0，说明车辆已经停止运行。此时记录的发动机从上次启动到目前的运行时间是0秒，因为发动机在撞击后已经熄火。

    按照上述解释，如果以时间先后为标准，三个故障码所代表的车辆先后状况是：碰撞——断电——熄火。

    对于保时捷这次单方面提供的相关数据，鉴定中心认为在5月28日的三方共同检验中从未见到，并且与当日所采集的数据不符，因此没有采信。在5月28日共同采集的数据中，发动机转速为0时显示的里程数为73792km，而产生碰撞信号时的里程数是73795km。如果以里程数多少为标准，意味着事故的过程是：熄火——碰撞。

    参与鉴定的袁翔教授说，在两组数据显示出两种相互矛盾的结果时，专家当然会以三方共同采集的数据为准，而不会采信保时捷在事后单方面提供的数据。所以4天后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因为发动机熄火而引发车辆追尾事故。

    保时捷完全相反的事故分析

    如果真如保时捷所说，事故过程是先碰撞，后熄火，那为什么会出现公里数不对应的情况呢？保时捷中国作出了自己的解释。

    保时捷中国称，汽车记录数据的电脑，并不像飞机上的黑匣子，能全程记录汽车运行的所有数据。因为芯片容量和处理速度方面的限制，发动机电脑主要用来存储有关发动机工作状态的数据，如点火时间、提前角、转速等，而公里数对发动机的运行工况来说相对不是最重要的，故此设计的发动机电脑在记录内部运行数据时，是不与实际公里数同步的，而是根据设计条件间隔一段时间记录一次。所以鉴定方看到的公里数差异，并非真正表示故障或碰撞代码触发的准确里程。

    与此同时，他们也强调，保时捷对产品质量高度负责，只要发现安全隐患，肯定不会隐瞒，“过去两年，我们在中国都有过召回。”

    车主：原计划再火葬保时捷

    可是，引发双方矛盾的，倒不是汽车的质量问题。车主郝钢说，他很清楚，汽车产品如果出现故障，是很正常的现象，“我气不过的，是保时捷的店大欺客”。

    他回忆道，在5月28日正式检验开始之前，保时捷方面的态度都还算好，不过后来却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5月28日的检验，使用的是保时捷提供的一台检测仪，当天都由保时捷的工作人员负责操作，调出车辆电脑中的数据，并回答鉴定专家的提问。专家事后发现，其实这台检测仪是可以显示中文版本的，但是工作人员只调出了英文版本，始终没有显示中文。

    检验前，鉴定专家多次要求保时捷方面事先提供这台检测仪器的相关资料，检验后也希望拿到安全气囊的相关信息数据，可是对方均未提供。

    鉴定中心高级工程师殷其华称，5月31日他们来到4S店，提出希望能对事故车辆做进一步检验，没想到，该店一位负责人却当场表示，他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不再配合检测。

    “他们之前答应会全力配合做鉴定，有这样全力配合的吗？我认为他们是在故意隐瞒！”郝钢这样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

    到《司法鉴定意见书》完成后，双方的矛盾更是再次升级。郝钢认为，鉴定报告已经做出了明确的结论，是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所以要求保时捷承担相关事故责任；而保时捷则质疑鉴定结果，不愿承担任何责任，并多次催促车主将事故车辆从4S店拖走。经过长达3个月的相互指责后，9月21日，最终上演了车主给保时捷举办葬礼的闹剧。

    葬礼过后，当地公安部门组织饭局，邀请双方商谈解决方案，事态有所缓和，“如果能早一个月吃这顿饭，我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的。”9月28日，双方再次会面，虽然暂时还没有突破，不过“沟通得很好”。

    郝钢说，保时捷方面能认识在之前的问题，现在放下架子积极沟通，让他感到些许欣慰：“本来我就很喜欢保时捷的。我和太太在事故中都没受伤，说明它的质量确实不错。要是再闹下去，影响他们做生意，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说，受葬礼影响，已经有多位车主退订。

    按照之前的计划，如果对方继续消极应付，他准备再制造一个更轰动的事件——火葬保时捷，“这5个月，我的全部时间、精力都用来维权，别的什么事都没有做，反正损失早就不止这台车了。”

    不过，对于郝钢的抱怨，保时捷方面却有不同的说法。他们称，4S店从一开始就本着客户至上的理念和他沟通.但对方却一直态度强硬，提出的条件让他们无法接受。保时捷强调，郝钢没为事故车辆购买商业保险。

    不寻常的鉴定经过

    由于牵涉到世界知名的豪华品牌保时捷，这起鉴定纠纷从一开始就显露出不同寻常的迹象。

    北京律师张维云说，按照法律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在接受委托后，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进行鉴定，应该都是可以自行决定的。不过，这起保时捷事故车辆的鉴定地点，是在保时捷的4S店。参与鉴定的专家袁翔解释，这是他们主动提出的要求，因为考虑到有4S店的配合，鉴定起来会更方便。

    不过后来的实际过程，却并不方便。按照车主郝钢的回忆，为了进行车辆鉴定，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5月份曾经先后6次来到保时捷4S店。其中5月28日，袁翔本来准备了一台自己常用的检测仪器，可是被断然拒绝，最后使用的还是保时捷的检测仪器，而对方却没有提供这台仪器的相关资料。

    保时捷的强硬也许有其道理。《司法鉴定意见书》称事故车辆熄火后滑行3公里再发生碰撞，鉴定专家承认对此存疑，并称曾经就此询问过保时捷，可是却无法出示相关的记录。此外，他们也一直未到高速公路上的事发地点做过考察。

    保时捷认为车辆熄火后滑行3公里的判断不合常理，因为发动机熄火后车辆滑移时，发动机会产生拖拽力来阻止车辆向前运动。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曾回复：凡装有自动变速器的汽车，当发动机熄火后，自动变速器会将发动机和驱动系统自动分离，不存在反拖现象。

    一位参与鉴定的专家称： “我可以说，99%的车都是熄火后自动挂空挡；之所以不说100%，是因为我知道奔驰有例外。但是对保时捷来说，我可以100%肯定，它在熄火后会自动挂空挡”。

    事后，保时捷用同款车辆做的实地测试显示，发动机熄火后，变速器的挡位却并不是上述专家所说的空挡。车辆停止后，无法直接重新点火，此时行车电脑发出提示，必须先将挡位换到P挡或N挡。“保时捷的车子，只有在P挡或N挡才能点火。现在无法点火，说明变速器刚才一直都在D挡。” 保时捷中国技术部这样表示。

    正因如此，保时捷在7月15日发给交警部门的告知函中表达了罕有的严厉态度：我方认为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明显有悖于客观事实，并且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非常不专业，根本不了解保时捷汽车的构造。

    资料显示，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是二00二年七月经国家司法部批准成立的全国十三家部级司法鉴定专门机构之一，是除北京大学以外第二所获准成立的综合性大学司法鉴定机构，也是华中地区唯一的国家级司法鉴定中心。在湖南省内，该中心是鉴定门类最多的综合性司法鉴定机构，已入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名册。

    不完善的汽车鉴定

    10月1日，《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即“汽车三包”）正式实施，外界普遍认为，在实际实施过程中，汽车质量如何鉴定将是一大难题。

    数据显示，随着中国汽车销量的持续走高，相关的纠纷也不断增长。2011年，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共收到汽车产品缺陷信息投诉8844例。不过据报道，当年全国只有5家国家级的汽车检测中心。由于鉴定机构数量有限、流程复杂、费用偏高，真正进行质量鉴定的汽车投诉并不多见。

    即便进行质量鉴定，也有部分环节并不明确。汽车分析师张志勇说，在质量鉴定中，涉事企业应当尽到怎样的义务，没有具体的规定；对于鉴定结论，也并未设置复核机制。

    律师张维云表示，按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委托人或者其他诉讼当事人对原鉴定意见有异议，并能提出合法依据和合理理由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接受委托进行重新鉴定。但是，长沙这起纠纷现在还没进入司法程序，所以在车主不同意的情况下，保时捷无法申请重新鉴定；只有在进入司法程序后，才可由法院对鉴定结论作出是否采信的判断。

    保时捷不认可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希望进行重新鉴定，还自己一个清白，但车主郝钢却坚决不同意，“鉴定报告都已经认定车子有问题了，我干嘛还要冒风险重新做鉴定？”（原文结束）

    注：本文发布后，鉴定专家联系网易汽车，称文中个别语句没有准确表达其意图。现将经其修正后的语句原文刊登如下，以示尊重与公正：

    【在汽车行驶过程中，99%的自动变速器车，如果其发动机熄火后，其液压系统也因液压油泵随之停止工作，它导致自动变速器内部的换档执行机构自动进入空挡状态，之所以不说100%，是因为我知道某款奔驰有例外，它的变速器液压系统油泵装在变速器的输出轴上。但是对此款保时捷来说，我可以100%肯定，它在熄火后其内部机构会自动进入空挡状态，不会产生发动机反拖，即：不会产生发动机制动。】                                   

缺氧的金鱼

4S店能骗则骗，国内店家都这样，买完车，额客往往一推就不管了，反正钱以入他腰包。

邢萦怀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feng_flying

这个不错，谢谢共享

蔡格菲

支持！！！！前排！！！！

悟@空

还是看不懂，复杂

fauis

期待中......

苏扯扯

路过还不错

侈吧chj

谢谢楼主，，，收藏ing

我是天涯沦落人

学习了，这就去试试

侈吧chj

支持！！！！前排！！！！

cai198825

支持一下，期待更多东西

费丽玉

藕是来打酱油滴...

东新苗

能发这么好的帖子，太谢谢了

0g997lxpaw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