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幼儿园喂药涉事人有什么罪？

咖啡、悠然

    3月12日媒体曝光西安市枫韵幼儿园、鸿基新城幼儿园给幼儿集体服用处方药品“病毒灵”事件，引发了一次全国性的“幼儿园地震”。13日，吉林市高新区芳林幼儿园发生家长聚集，对幼儿园擅自给幼儿服用药品讨要说法，公安机关已对嫌疑人采取了强制措施。18日至20日，湖北至少有3所幼儿园被曝“喂药”，其中一家幼儿园的法人代表被警方控制。

    随着全民共讨之的舆论，教育部与国家卫计委18日联合发文，要求“各地4月10日前拉网式排查违规组织幼儿群体服药行为”。中国政府网微博19日称，李克强总理近日作出批示，要求依法查处，严格管理，严防类似事件发生。

    “喂药事件”惊天动地了。经验告诉我们，此时，无需操心涉事人可能会“逃脱法网”的问题，而需要警惕的是不法之“严打”。是否能够落实“依法查处”精神，这很不好说。一边倒的舆论沸沸扬扬，运动式的执法轰轰烈烈，每当此时此刻，“司法正义”和“法治社会”总要接受一轮并非严峻的考验，而相关方面也并非总能经得起简单的测试。

    无限上纲的舆论已成强势，比如将喂药事件的危害夸张到“不亚于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再如更令人遗憾的，媒体异口同声谴责幼儿园“提高幼儿出勤率、增加收入”的动机，这就到了连“诛心”都找不准目标的地步。

    “提高幼儿出勤率、增加收入”若成现实，也就是幼儿的健康水平的切实提高，那展示的是幼儿园的优质工作成果，孩子家庭和幼儿园以及全社会就“三赢”了。这想法有什么可指责的？难道降低幼儿园出勤率才能获批评者赞赏？

    涉事的幼儿园，确实存在“无知”与“想当然”的问题，但非要把这事和“丧尽天良”扯在一起，这很不客观。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他们也是真的希望孩子无病无灾，“好心办坏事”的说法，于此并非狡辩或偏袒之词。“病毒灵”的防治效果是个科学（医学）问题；对官方而言，“集体喂药”是个规范与管理、指导的问题；伤害幼儿与否以及伤害程度，即是科学问题又是法律上的证据问题。扯什么幼教从业者的“做人底线”，这等于无视真问题，全然无助于问题解决。

    怎么才是“依法查处”？一要对照现行律条，二要重证据，经调查、体检、论证，形成无可置疑的证据链。而眼下行政与司法的举动，在这两方面都不能让人放心。

    幼儿园涉事人犯得是什么罪？这一问其实很不简单。故意伤害、投毒等罪名都不靠谱，西安市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行医罪对枫韵幼儿园、鸿基新城幼儿园法定代表人孙雪红等5人立案侦查，之前必有一番反复掂量，看来，欲将“喂药事件”提到刑法伺候的高度，也只好论他个“非法行医”了。不过，此罪成立的前提，一是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从事医疗行为，二是“情节严重”，而这后一条是决定性的。不是医生的人家准备几样处方药，从药店买处方药给自己或他人吃，请药店人员推荐一种对症药物，这几种情况很平常，也就是说，好多人都曾“非法行医”，但没害过人也没被揪住不放。现在，幼儿园涉事人被幼儿家长告了，但总不能将堵路闹事或报案叙述作为定罪根据，如果拿不出幼儿园非法行医（实际上是“非法防病”）“情节严重”的真凭实据，依法不可定罪。

    西安市卫生局组织两所幼儿园的幼儿进行免费检查，暂未发现有共性的指标异常。这就能证明幼儿园对幼儿共有的行为，和幼儿存在的健康问题没有关系。

    幼儿园的“非法防病”，不可能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由于“利欲熏心”，若察觉幼儿服药后影响出勤率，幼儿园会立马叫停喂药。毕竟喂药也花钱，一旦明了此药无效，谁也不会再让幼儿服药。故而，春秋换季时的“长期喂药”不能当罪证使用，这只能说明幼儿园认定此举有益幼儿健康。欲论证服药无用，或比证明其有效更困难。

    “病毒灵”用于流感病毒及疱疹病毒感染的治疗，在我国使用了50多年。经专家讨论及查阅相关文献，认为“该药预防性效果不明显”，这表述不等于无效认定；国内外没有文献资料和临床数据能够证明此药对儿童智力、身体发育有影响……这都是对幼儿园涉事人有利的“科学证据”。

    幼儿园涉事人当然有错，不经专家论证、官方批准和家长同意，这错是没法自辩也不可原谅的大错。但“错”与“罪”大不相同，把本该靠民事诉讼解决的事情，当作刑事案件去处置，那就难免司法不公之嫌。我说，幼儿园给幼儿喂药，后果并非如家长和舆论所强调的那样严重，杜绝“喂药现象”一点难处都没有，对此，不必大惊小怪，但求“依法处理”。